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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东旭和苏流暖一打起电话,肯定不是三句两句就能结束的。虽然两人才分开一天不到,却好像已经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对方说。
聊天的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这在莫东旭看来,其实很无聊,但是对方是苏流暖,在无聊的事他也能听出兴趣来。
今天苏流暖虽然没做什么事情,但是满心记挂着莫东旭,竟然比上了一天班还要累。现在躺在床上和他打电话,听着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好像摇篮曲似的,让人无限安心,渐渐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莫东旭还和她说着今天和几个老人家聚餐的事,结果电话里传来了苏流暖绵长的呼吸。这个迷糊的小女人,打着电话就睡着了。
莫东旭笑着摇了摇头,明知道她已经入睡,却还舍不得挂断电话,就那么一直听着她的呼吸,好像这样她就睡在他旁边似的。一直到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他这才放下电话,也安然睡了过去。
这一夜莫东旭和莫爷爷都睡得不错,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起床收拾好一切,叫谢阳开车送他们去烈士公墓。
公墓修在京城的郊区,周围一片苍松翠柏,气氛十分庄严肃穆。一座座墓碑矗立在那里,仿佛不朽的丰碑,让人一看就心生无限的敬慕。
这里好多墓碑上是连名字都没有的,还有的墓碑十分高大,上面只写了某团某营某连队的番号,是这个连队集体牺牲后立下的集体墓碑。这些革命先烈,死也是死在一起的,和国家的热土融为一个整体。
莫世海的墓碑在墓园中心的位置,莫东旭扶着爷爷一步步走上白石的台阶,到了莫世海的墓前,还没有仔细去看那张照片,眼眶已经忍不住湿润了。
莫世海生前是个严父,他牺牲的早,莫东旭对他印象不算深,但是也记得他对自己的栽培和教育。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把莫世海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作为他的儿子,莫东旭一直感到自豪。
莫爷爷走到墓碑前,弯腰看了看已经有些发黄的照片。照片上他的儿子英姿飒爽,穿着橄榄绿的军装,目光威严和坚定,和他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当年他牺牲的时候,莫老爷子咬碎了牙才忍住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他告诉莫家所有人,世海走得光荣,不能用眼泪脏了他轮回的路,英雄不需要眼泪,只需要慷慨激昂的赞歌。
那时候能忍住的眼泪,现在却是再也忍不住了。莫爷爷红了眼圈,哽咽地说道:“世海,我这个当父亲的,对不起你呀!”
莫东旭知道,现在对爷爷来说,劝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看到照片,难免勾起当年的心痛。而且人年纪越大越容易心软,现在难过也是正常的。
莫东旭只是扶着爷爷的胳膊,生怕爷爷摔倒,然后什么也没做,任由爷爷追思自己的儿子。
莫爷爷伤心够了,很豁然地擦了擦眼泪,对莫东旭说:“东旭啊,小吴的墓碑就在世海的旁边,你也去看看他吧。”
老人家口中的“小吴”就是莫世海的副官吴江,苏流暖名义上的父亲,莫东旭的亲生父亲。
这么多年以来,莫东旭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现在找到了吴江的墓碑,看着上面眉眼与自己酷似的中年男人,心头乍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颤抖着摸了摸那张照片,好半天才叫出一声:“爸爸!”
这两个字一出口,人已经哽咽得不能再出声。他想起了莫世海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当初吴江为了保住莫家的骨肉,把他和暖暖互换身份,而后来阴差阳错,两人就在对方的家庭中长大了,最后还因缘际会成了夫妻。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解释不清楚的存在。
看到他难过,莫爷爷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孩子,别难受了。你父亲在天有灵,如果看到你今天的样子,肯定也能安息了。小吴也是个优秀的军人,他把你交给了我们莫家,我们也算不辜负他的信任,你总算是长大成人了。”
听着爷爷的感慨,莫东旭沉声说:“爷爷,我谢谢您,也谢谢莫家。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说什么傻话呢?”爷爷嗔怪说,“你是个好孩子,只要自己有出息,不管是在什么样的人家长大,都会出人头地的。你能走到现在的位置,我作为你爷爷,没给你开过任何绿灯,都是你自己步步闯出来的。”
莫东旭没再说话,他知道爷爷说的是真的,但是仍旧不能说自己不幸运。
他和苏流暖交换了身份,得以在莫家这样的豪门长大成人,有爷爷的教诲和***疼爱,从小接触的都是有身份有能力的人,眼界自然和别人不同。虽然爷爷没有为他特意开过绿灯,但是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和莫家这个良好的成长平台也是离不开的。
莫东旭想到自己在莫家的受益,就不得不想起苏流暖来。
这些原本都该是苏流暖的,但是却被他夺走了。他低声说:“爷爷,其实我真正该感谢的人是暖暖。我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莫爷爷听了也叹气,望着墓碑上儿子的照片,感慨地说:“这不关你的事,你当时也是个孩子,这又不是你能选择的。要说对不起暖暖的人,该是我才对。”他抚摸着儿子的照片,像是对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世海啊,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对不起你!你为国捐躯了,我却没有照顾好你的女儿,让她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委屈。”
一边说着,声音又开始发哽,断断续续快要发不出声音来。
莫东旭担心老人家的身体,连忙劝说:“好了爷爷,都是我不好,不该说起这些来。以前怎么样我们都不提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老人家用力地点点头,“对!对!以后都会好起来的,暖暖现在成了咱们家里的媳妇,我会好好疼爱她,东旭也会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了。”他向莫世海做着保证,信誓旦旦的口吻,好像儿子还尚在人世一般。
两人在公墓逗留了好一阵,莫爷爷给莫世海和吴江都上了祭品,然后又去看望了他众多的老战友老朋友,陪着他们说说话,想象着当年的岁月,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日光正盛,莫东旭怕老人家中暑,低声劝说:“爷爷,我看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莫爷爷却有些不舍,叹息说:“我年纪也大了,来一次少一次了。”
莫东旭忙说:“爷爷说这个做什么?您身体这么硬朗,以后机会多的是呢!”
孙子孝顺,所以总是说了好听的来逗他开心,这些莫爷爷都十分清楚。他活到了这个年纪,生老病死早就看得淡了,所以对于将来自己的离开,也很坦然。但是此时他也不想辜负孙子的好意,笑着说:“好,我身体硬朗,过两年,你再陪我来。”
老人家说了这么一句,就跟着莫东旭离开了公墓。两人打算去找地方吃饭,路上坐着车子,又聊起最近莫家这些事。
最近莫家并不太平。
莫奶奶自从那次进了医院,身体就大不如前,而且整个人变得很偏执,坚持认为苏流暖和艾依婷她们都是狐狸精,就是来勾引她的孙子们的。
而莫创海和刘静芳更是争吵不断。从莫创海把超时代公司给了莫斯超开始,刘静芳就开始不如意。只要找到机会,就要和莫创海大吵一架,莫爷爷和莫奶奶听在耳中,也觉得心烦意乱,但是又无能为力。
至于莫菲菲和杜宸希,听说这小两口也是一直好不起来,已经分居好长时间了。而莫菲菲离开了超时代,整天无所事事,回到莫家老宅也没有什么好话,总是惹得二老十分生气。
还有就是莫斯超,他把超时代接手以后倒是做得很好。只是商场得意,情场却不顺利。艾依婷对他始终若即若离,而莫奶奶和刘静芳又反对他和艾依婷来往。他可以说是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说完了这些,莫爷爷深深叹了口气,说:“东旭啊,我这些孩子后代们,真是一个都不让我省心。说起来,也就你和暖暖现在和和美美的,让我想起来心里舒坦。”
莫东旭只好安慰爷爷:“别人也会好起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莫爷爷却摇着头摆着手,唉声叹气地说:“这可只能看他们的造化啦!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现在是不操那么多心了。”
话虽如此,但是身为长辈,谁不愿看着自己的儿孙都过得好呢?
莫东旭也明白,爷爷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他沉声说:“爷爷您放心,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和暖暖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莫爷爷认真地看着他,说:“东旭啊,你虽然不是我们莫家的亲骨肉,但是爷爷从心眼里最喜欢你,从没觉得你不是我的亲孙子。我觉得你稳重可靠,将来,莫家可就交给你了。你和斯超都是我的好孙子,你们将来也要和平相处。”
面对爷爷的信任,莫东旭唯有认真作出承诺:“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