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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小陈遥眼睁睁地地看着那几米外的枪口,冲着自己的眼睛喷吐出一团冷酷的火焰!
他想动,可是却动不了。
这副如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情形,一种同样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禁锢了他的全身,让他不停地颤抖,却没有力气逃离。
实际上他就算能动,也未必能从枪口下逃离。
人的速度怎么能与子弹的速度相比?
黑衣摩托车手也就是在巨石突然出现,匆忙刹车的时候略显狼狈一点,其它时间从头到尾都是冷酷得不象人类。
陈遥幻化出的怪兽扑出时他还未曾掏枪,然后怪兽飞纵到最高点,凶狠朝他扑下时直接被他一枪打散,而陈遥甚至都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掏枪的,枪口便已指向他的眉心,并且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这是个怪物,以杀戮为生的怪物!
十年前,还是个幼童的陈遥正在和妈妈玩游戏,他们比谁能藏得更好,让对方找不着。
小陈遥诘诘笑着,妈妈刚刚已经藏过一次了,结果被他很容易就找了出来,这里面肯定有放水,不过对小陈遥来说,仍然是最值得开心的大胜利。
然后他决定不能让自己被妈妈找到。
那么要藏在哪里呢?
小孩子的心目中没有什么危不危险的概念,只有好不好玩。小陈遥眼珠转了转,发现了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房子后面角落里的水缸。
小陈遥家里那时住的可不是千沙这样的大城市,那地方应该算是郊区吧,有些偏僻,城不城乡不乡的,其实更偏近农村一点。
自来水肯定是没有的,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大水缸,用来蓄水,有的家里还不止一个。
小陈遥这时候还没有上学,也没有听说过什么“司马光砸缸”的故事,他就觉得,如果躲在这里面,妈妈应该就找不到他了。
于是小陈遥就攀上了缸沿。
他太小了,缸里有水,于是大缸并没有翻。
然后“扑通”一声,小陈遥就掉进了水缸里。
与历史上的司马光有所区别的是,这个水缸里的水不是很满,如果小陈遥在里面站起来的话,可以露出半个头顶,如果踮起脚,差不多可以露出鼻孔,也就是说,其实是淹不死他的。
时间同样是夏天,外面很热,缸里水清凉。
小陈遥掉进水里,吓了一跳,然后就很开心。
他觉得水里很凉快,很好玩。
这时候的小陈遥脑子里一点没有“可能会淹死”的概念,小孩子嘛,可能根本连“死”是什么,这个概念都没有。
……虽然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小陈遥在水里踮起脚,还试着跳了一下,虽然没有能够跳出水面,却是成功地看到了外面的妈妈。
妈妈正带着笑容,四处在找他,一边找,一边轻声呼唤:“遥遥,我的小遥遥,你要藏好喔,妈妈过来了喔……”
小陈遥“扑”地一笑,然后……吞了好大一口水。
于是他想向妈妈显摆一下的话就没能喊出来。
几秒钟之后,当小陈遥再次试着踮起脚看向妈妈的时候----因为喝了一口水,现在他有些怕了,这水里面也不是那么好玩。反正妈妈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应该就算他赢了吧?
既然赢了,还是叫妈妈把自己救出去好了。
就在这时,妈妈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头上还带着漆黑的摩托车头盔,看不到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好象一下子就到了妈妈的身边。
小陈遥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奇怪,一不小心,脚下又滑了一下,再次滑进水里。
滑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在望着妈妈的方向,透过水波,隐隐约约看到那个黑衣摩托车手,掏出一只同样黑色的东西,对准了笑着回过头的妈妈的脸。
然后,“砰!”地一声!
很久以后,小陈遥才知道那是一支枪。
当时,透过水面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并不大,就象是一个小小的鞭炮炸响,然后小陈遥就看到自己的妈妈仰天往后倒了下去,红色的水花冲进老高,有一滴甚至飞溅过来,落到水面上,然后一点点晕开,象是妈妈最后的笑容,越来越淡。
最后了无痕迹。
小陈遥吓呆了,他直觉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他接连喝了好几口水,却完全没有感觉,他伸手想要抓住那朵妈妈脸上飞过来的血花,但越是伸手,就越是抓不住,脚下也更是不稳,不仅再度滑了下去,脑袋还在缸边上磕了一下。
小陈遥哭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就在冰凉的水里,嚎啕大哭。
没有人听到他的哭声。
也没有人看到他的泪。
哭了不知不久,小陈遥肚子里已经撑饱了水,空气也越来越少,但始终没有人来救他。
“妈妈,妈妈……”
小陈遥哭着,努力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他喝了好多水,水缸里的水显得低了一些,他这次站起来鼻孔和半边嘴唇都露出了水面,终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妈妈,妈……”
没人回答,他眼前看到的也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一个巨大的火炬。
带个房子都被点着了,烧成了一团冲天大火,即使站在水缸里,也能感觉到那炙热的温度。
一阵风吹来,风里再不是平常饭菜的香味,那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夹杂着隐隐的焦臭。
妈妈不见了,她之前倒下的地方只余下不多的血迹。
小狗多多也不见了,小陈遥冒起头的时候还似乎听到它“汪汪”的叫声,然后就是“砰!”地一声,小陈遥全身颤抖了一下,小狗多多的声音中断。
隔着冲天的火帘和烧得变形的空气,小陈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弯曲的人形物体。
从那衣服的颜色上判断,小陈遥觉得那是自己的爸爸,但不知为什么,这次他没有叫。
爸爸的样子和小陈遥记忆里的爸爸有很大不同,他少了两条腿,好象有一只手也断了。
小陈遥好象听见火的那边那个黑色的影子在和他爸爸说话,也有可能只是那个黑色的影子一个人在说。
然后再次“砰!”地一声,那个黑色影子将陈遥爸爸扔进了火里……
很多年以后,陈遥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梦到的都是这样的的一幕:
他站在水里,透过漫天的大火,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黑色影子。
在火焰的背影下,那个黑色的影子就象是地狱的入口,吞没了小陈遥的一家。
也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