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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凉一行,一共九人,在进入郑家老宅的一刻,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当吴凉恍惚中再次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趴在了一张漆木圆桌上。
圆桌旁边,有两排同样颜色厚重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两个高约一米大花瓶摆在墙角,四面墙上垂挂着不少字画,看样子都是很有些年头了。
雕花木窗外,有点点淡薄的阳光洒入,坐在典雅洁净的书房里,吴凉却感觉到了一阵深刻的心寒。
这寒意不是来自周围环境,而是从吴凉心底油然而生。
吴凉很快知道了这里是哪。虽然他从未来过,但看着窗外的葫芦状花坛,再对照蒋和行拿给他的地形图,吴凉就知道,自己此时正位于郑家老宅的后院书房里。
从郑家大门,到后院书房,这么远的距离他是怎么被弄过来的?还有其他人呢,他们又去了哪里?
还是说,难道众人其实都还站在郑家老宅的门前,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幻境蒙蔽了双眼?
吴凉心思流转地想着。
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情况可能都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鬼怪可不比阴阳师。
阴阳师们,只要手上有足够的材料,又精通幻阵,想要布下两个能围困多人的幻境还不算太难。
可鬼怪邪祟就不一样了。
除了一些特殊的地区,鬼怪想要迷惑别人,就只能动用自己的法力(鬼气),而若想同时迷惑住九名善于诛邪的阴阳师,那所需消耗的鬼气更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天文数字。
能够将九名阴阳师悄无声息地分开,并投入各种幻境之中,那盘踞在这里的邪祟究竟得有多强大?
这个一个吴凉现在不得不重视思考的问题。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带着的法器、道符都还在,一时心中安定不少。
吴凉深吸口气,握紧屠鬼刃,走出了书房。
四周死寂一片,走廊上空空如也,见不到半点活物,只有一排白底黑字的灯笼挂在房檐下,随风轻荡。
“灵山卫,灵山卫,几度梦里空相会。未曾忍心搁下笔,满纸都是血和泪……”
吴凉顺着走廊往前厅方向前进,拐过一个拐角,忽然听到一个有些阴冷的童声响起。
他停下脚步,顺着声音寻去,发现在花坛的假山后面,有一个穿着小马褂,留着清朝辫子头,带着黑色瓜皮小帽的孩童正在那里拍着皮球。
孩童约莫四五岁,一面拍着皮球,一面口中继续唱着:“灵山卫,灵山卫,一草一木皆憔悴。闻说灵山高千尺,难觅一朵红玫瑰。”
诡异的宅院,清嫩而又冰冷的童声,唱着古代的童谣,如此一幕,令吴凉看着有些脊背发寒。
但吴凉没有跑开,而是用着有些奇怪的语气,温和道:“小弟弟,你的家人呢?”
在鬼宅和鬼搭话,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这么做,简直跟找死无异啊。
“灵山卫,灵山卫,多少……”瓜皮小帽辫子头,那孩童听到吴凉的问话,将皮球接住抱在手里,口中依旧喃喃念着,缓缓转过身来。
“牡丹红,禾苗空。牡丹紫……”孩童转身,露出的是一张铁青的脸,口中念叨的童谣也替换了一首。
它稚嫩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睁开的双目也没有一丝眼白。
孩童就这么慢慢木然地抬起头,在与吴凉对视的一刻,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流出的两注血泪。
血泪滑下,以极快的速度流到了地上,转眼就将地面染红出了一大片血泊。
孩童就站在那血泊之中,口里喃喃,正好念诵出童谣的最后一句——“禾苗死!!”
“牡丹紫,禾苗死!”
这一首童谣念完,孩童整个儿就狂暴了起来。
它张开大嘴低吼,将手中的皮球重重朝着吴凉砸去。
与此同时,随着孩童扬起手臂,两条血琏也从血泊里窜起,如蛇般飞射缠绕向了吴凉。
孩童砸来的皮球,在来到吴凉面前之时突然爆散而开,化成了一股浓重的黑煞。
吴凉自然不会将黑煞之气吸入,他赶忙飞退,两条血色锁链跟着也击打了过来,将吴凉刚才脚下踩过的青砖石板击得粉碎。
但这还没完。
血炼击空之后,一双眼睛宛如黑洞的孩童却飘空而起,黑色的小辫子随风剧烈摇摆。
浮空的孩童仰天尖锐长啸一声,吴凉身后地板纷纷爆裂,无数由黑煞之气凝聚成,长度接近一尺的黑蜈蚣纷纷射出,朝着吴凉的背后袭来。
前有鬼童、血琏舞空,后有无尽蜈蚣来袭。
转瞬之间,吴凉就被逼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但越是危急,吴凉反倒越发沉静。
吴凉回头迅速瞥了一眼,见黑煞之气化成的蜈蚣近在咫尺,抖手捏出一张黄白道符抛向身后。
那道符刚一抛出就被激活,释放出一层黄白两色的守护结界。暂时勉强阻挡住了飞射而来的蜈蚣。
无尽的黑蜈蚣如同箭矢,重重地撞在结界上,然后碎开,重新化为黑气消散。
但地下射出的黑煞之气数量实在太多,任凭那些仿佛无穷尽的蜈蚣不断撞击,吴凉释放出的结界迟早也会碎裂。
吴凉自然也没指望一张道符就能让他后顾无忧。
在洒出黄白道符后,吴凉单手握刀,挥动屠鬼刃直接向鬼童冲了过去。
在他冲向鬼童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双指并拢,一道细长的光芒从他指间亮起。
在吴凉飞速念动咒语的过程中,那道光芒形成了一把细长的光剑。
随着吴凉提手一挥,光剑划出一道绚烂轨迹,刺向了鬼童咽喉。
“净明点金指”的用法颇多,只要吴凉体内道元充沛,他非但能虚化太极图镇压邪物,也能凝聚出真实的光剑,给予鬼魅意想不到的打击。
吴凉握手屠鬼刃的手飞速劈砍两下,便把鬼童召出的血琏挨个砍断。
鬼童受屠鬼刃散发出的气息所激,变得更加凶狂。
然而不等它再次凝聚出血色锁链,吴凉顷刻间聚化出的光剑就已经刺到了。
一剑既出,迅如疾电。
鬼童来不及有半点反应,吴凉的这一记光剑便深深刺进了它的咽喉,直至末柄,透体而出。
“嗬,嗬……”鬼童艰难地发出两声类似破风箱的声音。
它瞪大了空洞的眼,死板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显然是很难接受自己会被一剑刺透的脖子。
一击得手,吴凉没再去看鬼童的表情。
这时,他身后的结界也被击碎,仍旧有不少黑蜈蚣蜂拥一般地朝他袭来。
吴凉身形连闪,踏着一种玄妙的道家步法,避了开去。
失去目标的黑蜈蚣们去势不减,便正好扑到了被光剑钉在半空的鬼童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吴凉飞快结出一串手势,将插在鬼童脖子上的光剑迅速引爆。
爆散的光剑化为漫天光点,鬼童和黑蜈蚣也都被炸成了齑粉,随风消散。
但这一击所造成的冲天光华却格外引人瞩目。
所有进入羊儿井的阴阳师纷纷抬头,被那一束光柱所散发出的景象所震动。
留守在胡同外的蒋和行见了,也微微失神了片刻。心中猜测是哪一位阴阳师遇到了厉害角色,悍然发动了大招。
郑家老宅内,其他也被分隔传送开的阴阳师也更加警惕扫视了四周一眼,暗自希望不会有什么特别难缠的鬼东西跳出来找他们的麻烦。
八人之中,只有唐元和方艺涵猜到了那爆散的金光是出自吴凉的手笔。
两人一个眯了眯眼,一个捏紧了长鞭,都飞快地向金光爆开的方位跑去。
一阵疾跑,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的两人很快就来到吴凉之前所处的小院。可是他们却没看见吴凉,更诡异的是,唐元、方艺涵也没能看见彼此。
郑家老宅,似乎已被分成了一个多维度的空间。
进入的宅院的阴阳师们虽然都在这个宅子里,可他们却更像是被平均分在九个不同的平行空间。
尽管每个空间的郑家老宅都一模一样,但即使所有人都走到同一个位置,他们也无法看见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打个比较通俗比方说,就是:
吴凉在一楼、方艺涵在二楼、唐元在三楼,每层楼的结构都是一样的,三个人虽然都同时进了卫生间,可因为他们处在不同的楼层,所以就算一起上卫生间也不会遇到别人。
而吴凉与鬼童爆战斗时所造成的力量波动,则像是声音一样,可以不受限制地穿过墙壁。
因此,处在其他平行空间里的阴阳师才能看见那束金光。
但如果不同空间层面的阴阳师想要重聚,那就必须打破彼此之间的空间壁垒。
也就是说,“二楼”和“三楼”的人必须把地板凿穿了,才能来到一楼。
但令人遗憾的是,目前为止,包括吴凉在内,这些被困郑家老宅的阴阳师们好像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所有人都还以为,自己只是被困在了幻境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