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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帮主面上刹那已是悲怆：“谢某有个小三岁的妹妹，那年年方二十四，妹夫是此处一个做油纸伞的，两人前去永乐郡为故友贺新婚，哪知——”
他咬牙切齿道：“正要回来，妹妹竟在一天夜里被那书社的无耻老贼掠了去！我那妹夫不会功夫，竟在推搡间磕到了脑袋，人就没了！我在此地闻讯而去，幸得凌姑娘那时已然翻查了书社，我妹妹才得已脱身！”
凌江仙不由“啊”了一声，颇为震惊。
却见谢帮主悲愤填膺道：“可惜妹妹已然受辱，我纵然带了她与妹夫的尸骨回来，妹妹终究想不开，竟……竟一条麻绳自缢而亡！留下我才一岁的侄儿……我那妹夫的死讯传来，妹夫家中的老翁也受不了这噩耗，撒手人寰了去！我是愤极，愤极！”
他一拳猛然砸向案几，惊得案上一尊杯盏一晃，杯盖瞬间翻落，那桌案都差些裂了缝。
凌泫轻声道：“谢帮主这才开始修真的。”
谢帮主抬起泪眼，刚毅的汉子此刻悲怆难掩：“谢某的父母走得早，老来才有我与妹妹这一双儿女，以为是上天开恩，肚子里没什么笔墨，便取名为谢天谢地，我与妹妹素来都是相依为命……我只是个卖猪肉的，当时却下定了决心，必要会了功夫本事，杀尽天下宵小！”
凌江仙不知该说些什么，若是平常轻松情状，早就偷乐他兄妹的名字了，可是这件事听着悲怮，她默然叹道：“当年我与孟大公子闹腾那书社时，全然也没想过这么多的。”
谢帮主摇头：“凌姑娘是我谢天的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当年梅凌二族受他人议论是魔道同党之时，谢某是断然不信的！奈何那时谢某无力相帮，当真大憾！”他道，“幸得我前两年因缘际会下，遇到凌泫老前辈，他是凌氏旧人，我便将他好生留下了，也算是，寻得一些能回报的事。”
凌泫道：“梅凌血战之时，老夫恰巧外出寻药，这才避开了一劫。这些年老夫虽用了本姓‘孙’，但凌老宗主赐名‘泫’，老夫未曾更改。今日与大小姐重逢，当真是意外之喜。”
凌江仙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祸福难料，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因果循环，或是因果报应，不论是何种结果都离不开“因果”二字，人生有哪件事是可以预料的呢？
“谢帮主，那您的夫人……”过了片刻，凌江仙没有提以前的事，而是提及了病榻上的帮夫人。
谢天摇头：“凌姑娘不必喊我帮主，谢某愿以姑娘为尊，方才两位说要结盟，谢某义不容辞！”
凌江仙笑了笑，改口道：“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你年岁比我大，我总归还是喊你一声谢大哥吧。”
她道：“夫人是妖这件事，谢大哥愿意说一说吗？”
谢天的神色有些暗淡下去，声色也缓了：“我……一早就知道她是妖了，狐妖。”
凌江仙转而看向凌泫：“前辈倒也坦然接纳？”
凌泫和蔼一笑：“纵然人妖殊途，帮夫人却也实在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凌江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话不多说了，我便尽力去救她。”
四人再次转回照壁之后的床榻，少女仍旧睡得安稳，宁静无比。
“她真可爱。”凌江仙瞧着，不由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脸，“谢大哥，她可有名字？”
“阿雪。”谢天道，“她本没有名字，我起的。”
凌江仙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两人如何相识之事，只道：“扶她起来吧。”
谢天轻手轻脚托住了阿雪的背，坐在榻沿，将她从被褥之中扶了起来。
“托她的双臂。”凌江仙道，她自己也坐在了阿雪对面。
谢天照做，孟君遇站在凌江仙一旁，一手按在了她肩上。
眼看凌江仙抬手便与阿雪呈了对掌之姿，他俯首轻声道：“量力而行，一旦不稳，换我。”
他明白凌江仙要做什么，但他不会阻止，即便他想阻止，也是阻止不了的。
这里能救阿雪的人，也只有凌江仙了。
凌江仙轻轻一笑：“我哪有那么差劲。”
说完，她内府一聚，开始运功。
阿雪是妖，凡人的药物几乎没有作用，灌以真气至多只能维持气息，她只能用自己修魔的邪质之气去填充阿雪的内府。
心诀一起，熟悉的痛楚立刻铺天盖地地涌来，诚如每晚打坐修炼时的一样，她指尖微微蜷起，腰背猛然痉挛。
孟君遇眉间一缩，即刻按托住她腰身。
凌江仙闭目，去感知阿雪的内府，邪魔之气缓缓由她的掌心传透过去。不多时，她立刻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自己渡去的气息，竟在阿雪体内瞬间没了踪迹。
她睁眼，盯着阿雪的脸，阿雪仍是安详睡颜，没有半分改变。
她忍下一丝筋骨的疼痛，再次渡去。
这一次，她终于顺着自己传去的气息察觉到了端倪，阿雪体内有无数创伤，那些创伤，却也是妖力所破，而内府空虚无比，分明像是个漏斗，无底的漏斗。
掌心源源不断灌输去邪魔之气，企图带动阿雪体内的妖邪之力。
过了片刻，她掌心猛地一颤，自身内府一震，垂下了手。
孟君遇一惊，凌泫立刻上前接住，将她扶至一旁软榻上给她号脉。
孟君遇紧接而上，接替她给阿雪灌输了真气。
凌江仙“咝”了一声：“孟君遇，没用的……”
片刻后，孟君遇缓缓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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