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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县一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万里把正在上自习的文书挺叫到教室外，眉开眼笑地告诉他：“你考了全班第二名，第一名是曹飞，他也是全年级第一名，你在咱们初一全年级第三名。好好学习，争取下次考得更好。”万里显然非常高兴，轻轻地拍了拍文书挺的肩膀。
文书挺压抑住内心的喜悦，重重点了点头。走回教室，再没心思看书了，琢磨着给家里写封信，让树枝姨夫给捎回去。
“雷晓燕，你有信纸没？”文书挺拽了一下他同桌的马尾辫问道。同桌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女孩子，脸肉嘟嘟的有点婴儿肥，梳着条马尾辫。
雷晓燕一边摆开头一边笑说：“有了，呀呀，这是要写情书给谁呀？”
“借给我两页。”文书挺还拽着雷晓燕的辫子。
雷晓燕边挣开边说：“放开，再拽不给你了啊”。
雷晓燕从书桌里拿出她的书包，从里边拿出来个信纸本，信纸是女孩子们用的那种彩色的还有一些香味的。雷晓燕打开本子后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一页。
“两页。两页。”文书挺急吼吼地说。
“哎呀，我不得一页一页撕啊，两页一起撕容易撕坏了。屁都不懂，就知道催。”雷晓燕一边嘟囔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撕着。
拿到两页信纸后，文书挺就在信纸下垫了本书，开始写，落笔写下：“爹爹、妈妈，你们好”几个字后就不知道再怎么开头了，雷晓燕凑过来笑嘻嘻道：“我看看这是给谁写情书了？”
“别闹，别闹，给我们家里写信呐。”文书挺用手肘挡开雷晓燕，继续琢磨，迟迟不能下笔。
“笨蛋，你先在别的纸上写，完了再誊写上去。坏了信纸我可不再给你了啊。”雷晓燕一边写她的作业，一边说。
文书挺想这倒是个好主意，就照着做了，折腾到快放学，总算憋出了一页纸的信，内容无非是汇报了考试成绩、排名，想哥哥和小妹了，并告诉父母中秋节回去，不要担心之类的。
剩下的一页信纸文书挺要还给雷晓燕，雷晓燕双手乱摆：“不要，不要，没听说过撕下来的还能还？”
期中考试年级前十名的颁奖大会在不久后的周一早上举行，校门口喷泉西边的小广场上站满了全校初中、高中六个年级还有两个高中补习班的学生，高校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讲了话，然后依次念了各年级前十名学生的名字，然后就是获奖学生上台领奖状、奖品。
放学后，文书挺、张兵、梁永、许军四个人相跟着往住处走。张兵说：“今天带你们去游戏厅打游戏哇。”
梁永说：“那种地方快不要去了”。
“你们考得成绩都挺好的，去耍耍，放松放松。”张兵打搭着梁永的肩膀。梁永考了全班第七名，许军十几名。
“投票。”梁永说。
文书挺举手道：“去。我去看看游戏厅到底啥样？”
梁永把文书挺举起的手拍下来笑着说：“你不算，你都没去过。我跟你说那地方真不是人去的地方”。
梁永父母一早就在大通做生意，他小学就是在县里上的，许军的父亲是乡里的干部，也很早就把他们姐妹几个送进城读书，张兵的父母在宁市打工，就把他送到了县小学，他们之前都去过游戏厅，故而梁永有此一说。
接着梁永转头向许军道：“你表态”。
许军慢悠悠地说道：“没意见。咋都行”。
“让你举手了，你赞同就举。”张兵道。
“去。去。去。”文书挺串掇着。
文书挺有时候外出，路过学校旁边的游戏厅，看到学生们进进出出，里边听着非常热闹，张兵也经常回来住处讲游戏厅的事情，文书挺一直想去看看。许军在文书挺、张兵的串掇下就无可无不可地举了手，一行人兴高采烈地回到住处，回屋子放下书包，到房东的屋子盛了饭，一人一份熬菜、一个大馒头三下五下吃完，吃完后就赶着往游戏厅走。
梁永慢慢吞吞地后边走着喊：“着急啥，天黑了再进去，别被哪个老师看见了告给班主任呀”。
大家想想是这么个道理，都放慢了脚步，梁永这才跟了上来。四个人没多久就到了游戏厅门口，天还完全没有黑下来的意思，也顾不了那么多就都一起遛进了游戏厅。张兵和许军去买游戏蹦，把游戏蹦投到机子里，游戏机才能启动，梁永和文书挺两个人就在游戏厅里溜达。
“要不要买几块钱的蹦玩儿玩儿看？”梁永凑在文书挺耳边大吼着问。因为游戏厅里太吵，声音低了就是两人挨着说话，也根本听不到对方说的什么，只能靠吼。
“等等，我先看看这是咋玩的。”文书挺大声答道。
他们两个转了一圈儿下来后，张兵和许军已经买了三次游戏蹦，文书挺发觉他对这个并没有兴趣，就凑到梁永耳边说：“太吵了，没意思，咱们出去外边等他两个哇。这会儿天也黑了，有老师们路过了也看不出咱们是谁”。
梁永也正有此意，两人就走了出来在游戏厅门口聊天。
“你们两在这干嘛了？”忽听的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问。文书挺、梁永两人急回头，一看是东东领着几个孩子。
“吓死我了，张兵和许军在里面了，我们不想打了。”梁永说。
东东“哦”了一声，转身带着那几孩子走进了游戏厅。不大一会儿，东东领着他的几个小伙伴从游戏厅里大踏步走了出来，紧跟着张帅也带了几个孩子从游戏厅里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文书挺一惊，心想：他也在，不知道刚才看到我了没，看到就坏事了。
“你妈逼的，你们二中的跑老子一中的游戏厅干嘛？你们那没游戏厅？”东东指着张帅骂。
“我去你妈逼。”张帅道。
然后两帮人一拥而上，厮打了起来。文书挺和梁永两个躲了远远地看着。不一会儿又从游戏厅里出来一帮大一点的孩子，其中一个大声喊：“停手，你妈的，敢在我们家游戏厅门口打架。”大家看了看那孩子就都停了手。
文书挺转头问梁永：“这家伙是谁？”
“斌斌，王龙家儿子。这游戏厅可能是他爸手下开的。”梁永说。王龙是温都县有名的黑社会头头，在村里的时候文书挺就听一些年轻后生们说起过。
“咱们去叫上许军他们走哇。”梁永说，文书挺躲在梁永背后，两人就绕过众人往游戏厅里走。
“嘿，你也来游戏厅？”文书挺被人扯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是张帅。
“小舅舅，我、我来找同学的。”文书挺红着脸说，他倒不是怕这个小舅舅，是怕他万一哪天跟西藏老奶奶说起这事儿，老奶奶再有机会说给文书挺的父母。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进去哇，我不给你跟我姥姥说。”张帅笑着说。
许军和张兵两个人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完全不知道外面刚才打了一场群架。
“别打了，走哇。”梁永趴在两人的耳边吼。
两人都是吼：“等会儿、等会儿”。
“咱们去看录像哇，打了这么久了还有啥意思了。”梁永继续对着两人的耳朵吼。
“稍等，我打完这把。”许军转身吼道。
“你们去哇。”张兵双眼顶着屏幕高喊。
许军打完一盘后果真不打了，三人走出了游戏厅径直向录像厅走去，录像厅在教工住宿区对面、县医院后面的一个小胡同里，录像厅里正在播《楚留香》，班里的梁林也在录像厅，几个人打了招呼，坐下来看录像。晚上十点多，文书挺三个人从录像厅出来后就往回住处走，正好碰上了张兵和东东两人从游戏厅出来。
“文书挺，你跟那个跟我们打架的小子是亲戚？”东东问文书挺。
“嗯嗯，沾亲的了。”文书挺回答。
东东埋冤道：“那他妈我们打架，你不拉拉？”
文书挺没好气地笑着说：“你们十几个人打群架，老子咋拉？对了，你们因为啥打起来的？”
“不因为啥啊，就看着不爽。那小子耍的一帮人好像都是县里面领导家的孩子，他爸就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他妈的一天嚣张的。”东东还在骂骂咧咧，明显没有因为张帅是文书挺的亲戚而稍减敌意。
“他妈还是副县长了。”文书挺本不想说，但毕竟小孩子心性，难免不想显一显。
“啊啊，这么厉害啊！”梁永等四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东东，你以后还是别跟人对着干了，真要出点事，你父母就是个种地的，你跟人家拿啥拼。”梁永拍着东东的肩膀说。
“我怕他个球。”东东还是气呼呼的。
期中考试完后，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将到中秋，文书挺把这段时间省下来的钱，买了件小棉袄给小妹，坐上了回村的小巴车，喇嘛家的小庆也在车上，她在县二中读高中，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县里见面。
小庆问：“海江，期中考试考得咋样？”
文书挺回答：“还行了，呵呵。”
“考了多少名啊？”小庆继续追问。
文书挺也正等着她问，假装不骄傲还带着羞涩说：“全班第二名，全年级第三。”
一车人听见了纷纷赞叹起来，不认识的就问这是哪个村？谁家的孩子？有认识的就说，这不是文玉堂、金莲他们家的那个二儿子嘛。
坐在司机座位上的树枝姨夫确认道：“这是乌苏海文玉堂、金莲他们家儿子”。
回家后，一家人高兴的不得了，文书坚搂着文书挺的肩膀问东问西，小妹拽着文书挺的手跟文书挺说：“二哥，我每天都想你，每天姨夫的车一过来，我就跑出去看你回来了没？”
金莲说：“嗯嗯，每天下午一看见车从路口过来了，她都要跑出去看看。把个孩子想你想的”。
中秋假期转眼结束，文书挺登上到县城的小巴车的时候，小妹哭得声嘶力竭，大喊着：“我不要二哥走，不要二哥走。”搞得树枝姨夫迟迟不忍开车，后来还是文玉堂说，别耽误人家别的乘客，这才发动车一溜烟走了，小妹还在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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