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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师，快看，薛大人醒了！”韩是非正在暗自想着什么的时候，一名学生惊喜的扯动着韩是非的手臂，大声叫嚷道。
韩是非吃了一惊，急忙往床上看去，只见薛大人缓缓睁开了眼眸，怔怔的望着上方。
那眸子灰败颓丧，那还有半分神采可言。
“韩师，我是在你书院吗？”薛大人吃力的想要坐起身来，又是引得周遭人一阵惊呼。
“薛大人，快快躺下，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薛大人，保重身体啊”
可还没等他们话音落下，薛大人的肩膀一软，又颓然的瘫到在床首之处。
“薛大人”看到薛大人已然如此衰弱，众人皆生不忍之色，一个学生上前将薛大人重新扶好躺下，退后时，已是泪流满面。
薛大人一言不发，任由那名学生扶好自己躺下并盖好一床薄被，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与疯狂。
“韩师，我晕了多久了”
“算算的话，应当不足一天吧”
“是吗那应当还来得及”薛大人喃喃自语道，仅存的右手轻轻的拂过自己左臂那断骨嶙峋的伤口，不知是疼痛还是什么，薛大人清瘦的脸庞一下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韩师，你叫你的学生先退下去吧”“好的”韩是非心头一抖，知道薛大人要和自己谈及昨晚之事了，不由暗自紧张起来，叫退了学生后，默然说道：“薛大人，昨晚之役，我也有责任”
“不，韩师的计谋很好”薛大人的话语，像是九幽寒冰一般冰凉，令得韩是非喉咙一窘，生生止住了言语。
只见薛大人表情木然，既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自己，轻声开口道：“昨夜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比那群怪物先进入峡谷，在谷前谷后都埋上了炸药。那群怪物进入峡谷后，我们引爆炸药封锁了峡谷，箭矢滚石如雨，我们甚至还浇了火油和扔了火把”薛大人抚着自己的伤口，话语平淡，似乎再说着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但突然，薛大人面色一厉，凄声开口道：“但当我们把怪物清剿的差不多的时侯，却横生了变故！”
韩是非心头一惊，暗自想道：“果然如此吗”
“那群怪物里，有一个胖子模样的，我们在剿杀那群怪物时它一直躲在不易被攻击的地方吞食着已经死亡的怪物的尸体，等我们把怪物们剿杀的差不多干净了，这只怪物胸前突然红光大盛，身子猛然长到足有三丈之高。我们都惊呆了，连忙招呼着全力向那只怪物攻击，可那只怪物全然不理会我们的攻击，身子里猛然窜出几十条血色链条，链条里又探出许多头发一样的红丝，一下子就把周遭的怪物无论活还是死一下子穿透并吸收了个干净，连一点鲜血都不曾留下。”
薛大人单手握拳，眼中血丝渐密，说道：“那怪物吸收了同伴后，身体又是暴涨到至少九丈之高，我当时便觉不妙，正欲收兵而退时，那怪物竟从足有几十丈高的崖壁攀爬了上来，等到了近前，我才看清那怪物四肢原本是掌的地方竟成了利刃一般锋利的骨爪，也难怪可以攀上那断崖绝壁。我手下的五十名亲兵当下就围了上去，那怪物受痛之下凶性大发，片刻间竟把几十个人活生生撕成了碎片，我大惊之下便下令放箭，箭矢如雨，当下倒是把那怪物扎成了刺猬，可是”
薛大人的话语，略微带上了一丝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有不少来不及退下的兄弟，也同样丧生在了那箭雨之下！虽行军作战，死伤难免，当时如果不放箭，那怪物势必冲入只携带了腰刀的弓箭营中，只怕更是死伤惨重。但那些被射死的兄弟，可谓是死的不明不白！箭矢过后，我拍马去看那恍若已死的怪物尸体，那怪物浑身血红无皮，头上的肉烂掉还微微露出一点头盖骨。我看那怪物周身密密麻麻扎满了箭矢，皆如没入烂泥般只剩下了短短箭簇露在外面。我心虽疑，但也放松了警惕，那怪物就在那时猝然发难，两只骨爪如电一般死死抓住了我，血盆大口就直接往我肩头咬下！我当时大惊，但幸好右手上仍提着腰刀，便直直一刀扎进了怪物的眼睛。怪物受痛，松开了我，但我的左臂便已被撕咬扯下，我便摔在了草地上，左右把我救下时我看见那怪物胸前的红光又是一阵璀璨，好像是一枚小小玉佩发出，一根又一根血色链条又从怪物身上窜起开始屠杀我的士兵们，我声嘶力竭，大骂左右叫他们扶我起来再战，可他们默然不语下只是把我扶在马上并缚好，那时我已看见几十名弟兄已经丧生在了那链条之下，甚至有不少已沦为那怪物的一部分了。我破口大骂，叫左右解开我的绳索，但他们用力的拍了下马股后便也转身向那怪物厮杀而去！”
薛大人猛然抬头，一只仅存的右手突然攥住了韩是非的衣襟，韩是非看着薛大人那殷红的双眼，心中的难过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韩师，你知道吗？”薛大人喃喃道，“在夜幕里我听到我的兄弟们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我却骑乘着快马在逃离战场。快晕过去的时候，我远远的听到那边传来几声，薛将军，我们来世再见！旋即又是一阵连绵的爆炸之音。现在想来，那群兔崽子应是在最后时刻点燃了炸药桶”
薛大人无力的松开了韩是非，一双眸子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潇潇雨点，潸然泪下道：“那群崽子，难道不知道那炸药足以夷平方圆一里他们点燃了药桶，那里还有命在”
韩是非看着眼前默默哭泣的薛大人，心中一阵五味杂陈。他清晰的记得三年前薛大人以会试兵马类全省第一的名次到尖山县担任兵马统制使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才过短短三年功夫，竟成了如此模样。
韩是非叹了口气，竟弯下腰行了一礼，沉声道：“薛大人，请节哀。”
“节哀吗？”薛大人面色一狞，仅有的右手下像要是攥出血来，寒声道：“不，我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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