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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院,赵诗雨书房。
赵诗雨与嬴政一排,跟郭开相对而坐,剑南、荆轲、残顾则各自居于两人之后。
赵诗雨一脸惊奇地看着郭开,有些难以相信:“郭大人这是怎么了?今天居然亲自来我清荷院拜访,当真是稀客啊!”
郭开闻言,回道:“贸然前来,搅扰了公主,小人惭愧!只是,今日易华前来太子府与小人相谈,言行当中多有试探之意,想来已经是对此次事件心存疑窦。所以,小人特来与公主商讨,后事该当如何?”
“哎呦喂,郭大人这不会就急了吧?”赵诗雨怪叫一声,调笑道:“想当初我合信府被列国公子轮番拜访,也没见郭大人有什么表示!怎么,如今火烧到自个儿眉毛上了,郭大人就想着来我清荷院了?”说完,白眼连翻。
“……”郭开被赵诗雨说得有些自闭,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赵大小姐怎么还在意这些“细节”?
想到这儿,郭开当下眉头一皱,说道:“公主,易华今日不光是对楚国太子一事心存怀疑,就连去年伯阳君被斩一事,也多次出言探究,若是任由易华这么纠察下去,届时若事有不测,你、我、吴孙三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又如何?”赵诗雨挖了挖鼻孔,站着说话自己不腰疼,对郭开的忧虑完全不在意,扯过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道:“郭大人可是天纵奇才,鬼点子颇多,就连那实力雄厚的伯阳君不也被郭大人算死在牢狱当中吗?!诗雨相信郭大人,此次也定能逆转乾坤,转危为安!”
“……”郭开见此,知道赵诗雨心里还记着自己先前隐瞒一事,心中甚为无语,一声叹息尽显无奈,苦笑着说道:“先前隐瞒公主一事,是小人的错!还望公主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小人一般见识~~!”
“嘿嘿嘿~~早这样多好!”赵诗雨咧嘴一笑,随即想起了什么,脸上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自认为凶神恶煞,奶凶奶凶地说道:“这次长个记性!以后再敢瞒着我,小心我直接去司寇府揭发尔等!听到没?!”
“哼!”说完,见郭开一脸无奈地点头,赵诗雨满意地一哼,出声问道:“你方才说,易华对去年伯阳君一事还有些上心,具体说说。”
说着,赵诗雨脸上也变得正经起来。伯阳君一事,跟郭开的身份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若真被易华寻出了什么把柄,闹到赵王的耳中,那可就真的不好办了。
见此,郭开解释道:“去年冬祭当天,那个代替氏月行刺吴孙的人,在回伯阳府之后,可能被伯阳府的人看到了……”
“什么?可即便如此,伯阳府的人不是都已经被斩……”赵诗雨疑惑出声,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司寇府查到的那一伙伯阳府旧人,顿时眉头紧皱,暗自思索。
郭开见赵诗雨的模样,就知道这位主想到了这一点,当下解说道:“去年查抄伯阳府的,就是司寇易华。赵涉与易华两人同属赵王亲信,又有花月轩这个联系,想必私下也多有交集。所以,肯定有一部分伯阳府的旧人没有受到处罚,存活了下来。这其中,或许就有人看到了替身的真容,并告知给了易华。”
“那个替身现在何处?”赵诗雨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郭开当即回道:“当日脱身后,替身之人受了些伤,在太子府休养了半月,随后就被我遣回了秦国。”
“这么说,易华手里也没有什么绝对性的证据呗!!”一听,赵诗雨眉头舒展开来,两手一摊,怪声道:“那这不就没事了吗?人早就离开邯郸了,还怕易华查什么?”人都到秦国了,难不成易华还能追到秦国去?
郭开不知道赵诗雨心中所谋,所以不甚理解赵诗雨话里的意思,疑惑道:“虽然易华没有找寻到人,但是对此已经起了疑心,若是易华追查下去,被发现的风险太大,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闻声,赵诗雨摆摆手,制止了郭开的发言。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意味,眼中璀璨如星光,正视着郭开说道:“易华发现了端倪,不代表我们就会被发现。因为,在猎人的弓箭瞄准之下,饿狼即便是已经追上了肥羊,也没办法将其吃到嘴里!”
郭开皱眉思索,看向赵诗雨的目光当中,仍带有一丝疑惑。
赵诗雨此时说道:“即便易华已经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可若是他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安稳地查下去呢?”
说完,赵诗雨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皓齿闪烁着寒光,像只残忍的小野兽,准备一试锋芒。
“公主是说……”郭开想了想,眼睛立马一亮,赵诗雨的意思是:楚国太子一事!
易华当街撞了楚国太子,这么大的事情,楚国定然不会就此罢休。有楚国在一旁盯伺,紧追不休,易华落马就是迟早的事。只是……
郭开想到了一处漏洞,出声问道:“公主,赵王对于易华很是维护,就连楚国大夫宋玉进宫闹事,以陈兵边境威胁,赵王都没有松口将易华怎样!这样下去,靠什么扳倒易华??”
“谁说没有办法?我们难不成就在一旁看戏吗?”赵诗雨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眯眼说道:“呵呵,楚国公子被撞,这只是此事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公主还另有谋算?”见赵诗雨表现得这么臭屁,显然是有所依仗,郭开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那是当然!”赵诗雨一脸得意,说道:“在我的计划当中,楚国太子和易华,都是此次的目标~!”
“如今,楚太子当街失禁,消息已经传遍了邯郸,经过我合信商会的传播,要不了多久,流言就会传到各国庙堂之上!甚至就连民间也会有嘲弄之声!届时,熊悍的脸就算是丢尽了,为了出这口恶气,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要让易华付出代价。”
“若是这时,易华的花月轩又被传出饭食不干净,吃过的食客有不少都腹泻不止。那你说,听到这个消息的熊悍,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导致事情发生的诱因和直接因素都与易华有关,这个人还让熊悍在异国之地丢尽了颜面,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居然还受赵王庇护,没有为此付出一丁点儿的代价!嘿嘿嘿~~楚人若是连这都能忍下来,那我还真就没法子了!”
一旁的郭开,听得是如痴如醉、眼里放光,末了还瞥眼看了正兀自陶醉的赵诗雨一眼,心中暗叹:当真是个奇女子!决策环环相扣,算计人心,颇为老辣!即便是易华看出端倪,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流言带起的风浪吞没!这计策,比自己先前算计伯阳君那一招都要高明几分,当真是内行人啊!
“公主老谋!小人佩服!”郭开一脸佩服,盛言相赞。
“嘿嘿,哪里哪里~~比不上郭大人!”赵诗雨连忙谦虚两句,连道不敢。
“公主过谦了,小人斗米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郭开也是好几个马屁拍了上去,一点儿也不牙疼。
“可是……”这时,一旁的剑南满脸疑惑,问道:“这花月轩也没有传出什么饭食不干净的传闻呀?”
见此,赵诗雨诡异一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们也可以帮衬一二呀~~!”
说着,赵诗雨扭过头,问向郭开:“话说,你这次给熊悍吃的是什么药,那效果也太好了吧!我听暗卫说,熊悍回去以后还连拉了三天,最近才止住劲儿!”
“额……”听了这话,郭开也是有些汗颜,明言道:“没这么夸张,只不过是些寻常的泻药罢了……”
正说着,屋外又一次传来了萧闫的通报声。
“小姐,有要事禀报!”声音还有些急切。
“嗯??”赵诗雨听到声,连忙应道:“进来说话。”
随后,就见萧闫开门进入,然后来到赵诗雨跟前,不着边际地瞄了郭开一眼,随即说道:“楚国太子,出事了!”
什么??!在场众人俱都一惊。
“说具体点儿,怎么回事?”赵诗雨皱着眉头问道。
萧闫当即细说:“楚国驿馆那边的暗卫传来消息,说这几天熊悍卧床不起,腹痛不止,直到今天夜里病入膏肓,随行的医官全都进到屋内随侍。混乱当中,有暗卫在房顶偷听到,熊悍好像快不行了!”
“……”赵诗雨被这个重磅消息当头轰炸,顿时就有些懵逼,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郭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给熊悍吃的是泻药??”
“……”郭开这时也有些吃不准,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缓缓扭头,看向身后的剑南,眼中似有无声的询问。
“看我干什么?!”见屋里人都看了过来,剑南兄就比较直接了,嘴皮子一翻,坦然道:“不是说了要泻药吗?那就是泻药啊!火麻仁、大黄、还有些巴豆粉,我还特意调低了用量,寻常人也就拉个两天就好了!”
郭开翻了翻白眼,那眼神儿像是在说:那现在怎么要出人命了??
对此,剑南也是无可奈何,两手一摊,撇了撇嘴角,用肢体语言无声地表示道:“那我也没辙!”
“……”赵诗雨在对面看着两人的倾情演出,心中无语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丢丢的罪恶感……
毕竟话说回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赵大小姐的精心策划!虽然赵某人没想要熊悍的命~~但是生活,就是这么滴无奈!
想到这儿,赵诗雨就头疼不已。
“熊娃子啊~~我是真没想要你的命啊!”赵诗雨心中似有一个小人在狂吼:“万一你真的去了,要报仇就找我面前这两人吧~~!是他们喂你吃药的,都是他们的错啊!可千万别找我啊!!!”
一想到熊悍可能会一命呜呼,赵诗雨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不过众人当前,怎么滴也要顾一点子脸面,所以赵诗雨装作一脸郑重,说道:“不管如何,还是先等等看,看熊悍那边的情况如何!即便到最后真……死了,也要查查死因为何,再做打算!”
见赵大小姐都发话了,郭开两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当下连连称是,此番谈话也就此打断,没再持续下去。
随后,残顾出面,代赵诗雨送一送郭开。
等到郭开与剑南消失在夜色当中,残顾回到屋内,一眼就看到桌案之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个大白馒头,上面还插着三根毛笔,而赵诗雨正一脸庄重,双手合十念叨着什么。
当下这一幕,看得残顾一脸无语。就连赵诗雨两边的荆轲和嬴政对此也是满脸鄙夷。
残顾走近一听,只听到赵诗雨搁那儿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别找我别找我!”
…………
第二天,不知为何,邯郸城内全城戒严。
城卫军通行于各个街道,严查行为不轨之人,一旦有些嫌疑就拉入司寇府待审。
一时之间,邯郸城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就连熊悍失禁的流言也停了下来,颇有消退之势。
先前动不动就往王宫投诉抗议的楚国大夫宋玉,这几天也没有出驿馆半步。邯郸人民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清荷院内。
“怎么样?有查到什么吗??”赵诗雨看着台下的暗卫,出声问道。
萧闫侍立于一旁,也看着面前的暗卫,等候其回复。
台下的暗卫当即回道:“禀小姐,这两天楚国太子熊悍的卧房被侍卫军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送饭送药的侍者也都是楚人,我们的暗线根本插不进去,无法看到熊悍的真容。不过,从楚人一些侍官的嘴里,还是让我等探查到一丝端倪……熊悍或许已经暴毙而亡了!”
“真的假的??真死了??!”赵诗雨目光飘忽,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有些心虚地问道:“有没有听说,那熊悍是为何死的?”
“这个倒没有听说!不过,这几日驿馆的暗线多次试探,从楚人的口中套出了一个消息,不知道对小姐有没有帮助!”暗卫出声答道。
一听有消息,赵诗雨眼睛一亮,伸长了脖子,悄咪咪地道:“说说看!”
“据一个熊悍身边的随侍仆人讲,熊悍以前在楚国之时,就有过腹泻腹痛的症状,而且不止一次!听说还是个顽疾!为此,熊悍随行的侍从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医官,就是为了防止熊悍再次病发,好及时医治!”
“腹痛?顽疾?”赵诗雨抬起爪子,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这姿态爷们得很!
难不成,这熊悍有肠胃炎??赵诗雨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个重点!
前几日夜里郭开来清荷院,当时剑南曾经有说过,调配的泻药里面有一味巴豆粉!
巴豆,那可是荡练五脏六腑、开通闭塞、利水谷道的泻下之药!什么通宿便、排肠毒,消解积食恶疮疥癣,那都是小儿科!据说,巴豆可是连女人月经不调、烂胎血瘀都能排掉的“神物”!
不过,这个“神物”有大毒。众所周知,中医当中,只要是治疗效果极强的中药,都具有与之功效相匹配的毒性或药性,对于人身的体质要求相当高!巴豆,便是这一类的中药!
巴豆虽然是功效极强的泻下药,但是却很少有拿来入药的,除了药劲儿太猛以外,还有就是毒性太大,人身体难以轻易消服。
而对于有肠胃病疾的患者来说,巴豆可谓是加重病症的不二之选!但凡来一些,那作死效果比喝点砒霜还要棒!
如果这熊悍以前真有肠胃炎的话,那这次还真有可能已经去了!毕竟撞得这么狠,还喝了剑南“特配”的泻药,身心双重受挫之下,很容易就……赵诗雨一脸认真地想道。
不过很快,赵诗雨就抑郁了。
“这货不会真死了吧?那这样说的话,我这算不算是间接性杀人呢?虽然这个熊悍是反派,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可没想过要让他死啊!!”
“我哪知道熊悍这货有肠胃炎?更不知道剑南的药里有巴豆啊!要不然我一定会……会让剑南少用那么一丢丢啊~~!”
“要不要立个香炉拜一拜?万一那熊孩子来找我肿么办??话说,要不直接请个术士做场法事???”
底下的暗卫和一旁的萧闫,看着自家小姐支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不清不楚地念叨着,俱都感到有些莫名,摸不着头脑。
就这样,赵诗雨陷入了无尽的遐想当中,直到晚上……
合信酒楼,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独院。
赵诗雨与郭开相对而坐,两人是大眼瞪着小眼,对坐发呆。
愣了半晌,赵诗雨这才艰难出声,问道:“熊悍真死了??”
回应她的,是郭开凝重的目光,以及动作很浮夸的点头。
“¥%#%&!”赵诗雨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有些难以相信:“可是我下面的暗卫说,这几天熊悍的侍从每天都定时定点端饭进屋,然后还拎一桶翔……那啥出来!这不就证明人还好好的吗?要不然还能吃喝拉撒??”
对此,郭开扭头看向剑南,回道:“这是剑南亲眼看到的!”说完,还给剑南眼神示意了一下。
接到郭大人的“信号”,剑南立马出声说道:“那些端进去的饭食,都是被下人吃了。而且,那些排泄之物都是仆从的。至于熊悍……是真死了,死得透透的,都臭了!!”
听到剑南这声情并茂的演绎,赵诗雨立马翻了翻白眼,满心无力地想道:“可不臭吗!你窜稀窜死在床上试试?那就像是腌咸鱼一样!味道指定都入肉三分了~~!”
“可是……”赵诗雨回过神来,皱眉问道:“既然熊悍已经驾鹤西去了,那为什么宋玉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呢?”
说到这儿,郭开正了正身子,为赵诗雨解惑道:“这便是我手下探查到的第二个消息。宋玉虽然不出驿馆,但是其麾下的精锐侍卫却是往来于魏燕两国的下榻之所,想来宋玉有自己的筹算。”
“而楚国境内,也传来消息,楚国骑将项燕,奉王命率领十万铁骑,正向着魏赵边境的寿县进军。燕国那边,也有一些动静传出,由此看来,这三国此次所谋不浅呐!或许是想借此契机,合三国之力逼迫赵国!”
赵诗雨听闻后,恍然大悟,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宋玉这一回这么安静,是在等魏楚燕三国协定之后,大军压境之时,再展露出自己的獠牙,好借势逼压赵国!”
“不错!”郭开也应声道:“楚国在邯郸之地,本来是势微一方,先前为了熊悍一事,宋玉进宫与赵王协商无果,就是因为此!若是这一次,楚国能得魏燕两国相助,三国陈兵赵国边境,威胁赵国妥协,那易华可就真的危险了!”
“嗯~!”赵诗雨眼睛一亮,煞有其事地附和点头。不过很快,赵诗雨脸色一僵,却是想起了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起因就是自己那颗“小小”的报复之心!
想到这儿,赵诗雨黯然叹息,面露悲天悯人之态,痛心疾首地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也跟在宋玉身后,为其加把力,争取一举将易华捏碎,为那可怜的熊娃子报仇!”
“……”在场之人,一听到赵诗雨这两句哀伤同情(卑鄙无耻)的话,顿时心中腹诽:要说报仇,好像你赵某人才是罪魁祸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