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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2月26日星期六天气晴大风
我村的这位董大姐三十七八岁,说话的语速特快,而且嗓门还特高,既是急脾气又是快嘴子,她的对象就在我厂的对过上班,这是个中型的轧钢企业,也隶属于农场的国企,因为他们结婚的时间较早,厂里就给她安排了家属工,一直在钢厂上班。因我们两厂不是同一个行业,更不是一样的岗位,所以,虽然是本村的大姐,平时一直没有啥来往,现在,她突然闯进门来,开始把我也闹蒙了。三九腊月天,正是北方最寒冷的时候,没大事当然是不会来的。董大姐本是不注重个人形象的人,看她穿着厚厚的大棉袄,大棉裤,整个人几乎都变成圆柱形了,她头上,戴着一顶解放军式样的绿色棉帽子,进屋后她就把帽子摘了下来,不仅周边的头发湿湿的,那帽子兜里边还在冒热气呢!
“大兄弟,知道大姐找你干啥嘛”?
我笑笑说:“大姐一定有好事,你没事不可能这么晚还找我。说吧,啥好事”?
大姐拍了我一下,说:“这个大兄弟,大姐找你还能有坏事,看你把大姐急成啥样了”。
大姐说着,就搬过一把椅子来,在我的对面坐下了。她可能是走路走的太急了,也可能是说话有些激动了,仍然在喘着粗气,呼出的气流声,我脸上都有被吹到的感觉。待她平静片刻,正要张口说话之时,小肖为我打饭回来了。
可能是外面太冷的缘故,也可能她手中拿的饭盒太烫,小肖她蒙地一下把门创开了,随后,人和饭盒很快就闪了进来。
大姐一看到小肖,一下子有些懵了。只见她的两眼发直:“你--你--你们这什么意思啊”?
小肖见了董大姐,开始也是愣住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马上就问:“大姐怎么到这里来了,你认识我们的李政工啊”?
“看你大妹子说的,我不认识别人,能不认识我大兄弟,我说大妹子,你们俩是啥时候搞上的”?
我这个大姐心直口快,说话绝不会委婉,也不懂得啥方式方法,她的心里怎么想的,一下子就把困惑甩出来了。
“大姐你说啥呢“?小肖有些不爱听,她的意思是说:什么叫”搞上“了?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又不能伤了大姐的面子吧,于是就赶紧解释说:”我今天找李政工要报纸来了,他开会刚回来,我就替他把饭打来了”。
小肖说话的表情,既有几分羞涩,眼神里还带有几分责怪。听小肖这样一解释,董大姐似懂非懂了,似乎接受了小肖的这个解释。
“大妹子,大兄弟你们俩听好了“。董大姐一本正经起来。她拉开架势要说正事了。
”我今天就是为了你们俩的事来的,这个好事我是做定了”。说完,就听她滔滔不绝地说出了缘由。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董大姐在轧钢厂上班,与她在一起工作的还有一位朱大妈,两人的关系很好,在一起到了无话不讲的地步。两人非常的投脾气。几天前在一次闲聊中,朱大妈拜托董大姐给她外甥女介绍个对象,大妈说:外甥女已经25岁了,在农村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因为她家中的条件有限,给这二闺女找对象也帮不上啥忙,只有我这个当舅妈的给操持了。董大姐一听这事,就眼前一亮喜上眉梢,说:“有啊,有啊,有!我们村就有一个合适的”。就把我的基本情况全盘说了。朱大吗一听年龄还有工作什么的,都比较相当,就催促着大姐抓紧办,她说:万一人家搞上了,咱可就晚了。
董大姐没事时,经常到朱大妈家去串门,而这个小肖就是朱大妈的外甥女,她们咋能不认识呢!让董大姐没想到的是,小肖我们俩也认识,而且关系还挺好呢。董大姐知道了我们之间的这层关系,热情就更高了,说话的嗓门也更高了。
“那就成了,那就成了。有我没我都行,你们俩就是天生的一对,老天爷早给你们安排好了”。
大姐真有快刀斩乱麻的气概。她恨不得今晚就把这事定下来。这时,我要给她泼泼冷水。我说:‘大姐,你说我们俩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怎么决定的,有什么决议案,你看到过吗“?
”这个大兄弟,你就会凿死理。我又不是老天爷,我也没资格参加人家的会议,他们的决议我到哪里去看“?
大姐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她不会介意。
还是小肖在关键时刻头脑清醒,反应敏捷。她说:”大姐,你误会了。我和你大兄弟只是同事关系,也是朋友关系。因为他的学问高,所以,我愿意经常和他聊聊天,在这里增加些知识,也长些见识。就这么简单“。
小肖的意思是说:她欣赏有文化,有学问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聊天,也会感觉到很舒服。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听你是怎么说的。我就认为你们俩合适,真的太合适了,你们就听大姐的,咱今天就来个现场直播,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小肖扭头想走,似乎觉得不太合适,马上又转过身来,说:
”大姐,我的想法已经跟你说了“。
”小肖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她也替我说了事情真相,大姐认为还不够明白吗“?
大姐在我们俩的一再解释面前,似乎有些软了下来。一时无言以对。
今晚上,董大姐到这里来强势”逼婚“。当然是为了我们好。人家究竟图个什么呢!还不是为了跑跑腿,搭个桥,最终成就一对姻缘吗。别看我们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此时,我也有些动心了。小肖是我采访的第一个重点模范人物,也是我很欣赏敬佩的女职工。我在想,这是不是老天的安排?是不是天意,谁也解释不了,证明不了。但,是不是我今生今世必须和小肖在一起呢!必须和没多少文化的姑娘在一起呢!这可能就是天意,就是老天的安排。人常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谁的理想都是美好的,谁的愿景都是完美的,然而,现实生活中,人的不如意却十有八九。我们想象中的那些好事,只有一两成可以美梦成真啊!
小肖是聪明人,她首先摆脱了大姐的”纠缠“。确切地说,是情急之下”按着葫芦抠籽“。这么大的事,怎能草率决定呢。她说:”大姐,你们俩先聊天吧,我还要去上班,今天四点班,小徐正为我顶岗,我怕她着急“。说完,她向大姐挥挥手,匆匆地走了。
”大兄弟,你看看多好的姑娘,你就别犹豫了,多漂亮呀,多能干呀,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对象啊“!
其实不用大姐说,几个月的接触,的确是很难得的好姑娘,我也很喜欢这样的人。但是,就这两点硬伤,让我拿不定主意,第一是文化较低,第二就是农村户口,尤其是第二条,这可是硬伤啊!是已经被伤害过一次的硬伤。但这些,我不能和大姐说,我也不想伤害小肖的感情,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在今天这样的状态下,我也要给大姐一个交代,或者说要给她一个”说法“才是呀。我不想一口回绝大姐,那样怕伤害了大姐的面子。同时,我更不能马上答应大姐,因为我还没有考虑成熟,在比较重大的问题上,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喜欢考虑再三,经常会左右摇摆,举棋不定,真的很是纠结。
小肖走后,董大姐还是不肯走,继续喋喋不休地说服我,鼓励我马上决定。
我带着央求的口吻说:”大姐,谢谢你的好心,这么大的事,我也要和我的父亲说一下吧“。
“对!对!那是。是要和七叔说说。那你就赶紧给他老写信吧,过个十天半月我在听你的信儿”。
说到这,董大姐才不太情愿地出出进进,又说了好半天,最后才风风火火地走了。
其实,我和父亲远隔千山万水,我搞什么样的对象,他能说什么呢,他能帮得了我什么呢。但是,我对大姐还是要这样说,这样可以表示我对老人的尊重,也是对终身大事的慎重。但是在更多的意义上,我也是在使用”缓兵之计“。我想,时间拉的长了,万一董大姐灰心了不来了,那就更好。她要还是揪着我不放,我还有下策呢。
洪宝书记我们的关系很好。这主要取决于我们之间工作的紧密配合,对他交给我的工作,不但要及时完成,而且还要有发展有创新地去完成,因此,无论哪项任务交给我他都完全放心。对我的工作能力或表现都非常满意。在上级领导面前,他不只表扬我一次,他说:”别看小李什么官衔都没有,我在拿他当副书记用呢“!
古语云: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就是这个意思,洪书记如此信得过我,经常委以重任,我有什么理由不尽心尽力,不为他分忧解愁呢!有时书记不在家,全厂中层干部会议他就委托我主持。厂里的重大的机构调整,人事变动,还有上新的大项目决策等等,他都愿意先听听我的意见。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不仅仅是文字秘书的角色了,而是厂里的智库,主要首长的高参。
洪宝书记我们的关系密切,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有些同命相连。在这次唐山大地震中,他的老伴也遇难了,当时的境况也特别惨。老伴当场身亡,而他唯一的儿子也被砸成重伤,急需住院治疗。当天,就用飞机运到了廊坊医院,他在在那里一住就是30多天,可见儿子的伤势有多严重。
刚回到农场,洪宝就接到了调动的指令。他几乎连喘气的时间都没给,就到炼油厂走马上任了。
这是在“抗震救灾,恢复家园”的特殊时刻,可想而知,这几个月里,洪宝书记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可以说,是没日没夜地干,带头加班加点地干,每天都要工作十个小时以上。是在深入群众,深入基层中了解情况,熟悉业务,制定决策的。就是不脱几层皮,也要掉几斤肉啊。他要忍着失去老伴的痛苦与煎熬,忍着儿子还需要他照料的烦恼,硬是坚持下来了,摸爬滚打过来了。
前不久,洪宝书记重新组建了家庭。是跟一位中学时期的老同学,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老相好“走到了一起。他们的结合也是天意吗?洪宝书记说,在上初中时,这位姓刘的女士就追他,结果阴差阳错没成眷属,这次地震以后,他们两位都失去了另一半,正好,这时才是天作之合。是上帝在成人之美!
洪宝书记也很关心我的婚姻问题。他曾问过我好几次,我都是实话实说。他听后也频频点头称是。
今天是正月初八了,新春佳节很快过去了,我们已经上班五天了,临下班的时候,洪宝好像没啥事了,就到我的屋里来坐坐。今天,在再一次提到了我和小肖的话题。他总的看法和我一样,都认为这孩子的品质很好,非常的朴素能干还有爱心,碰到这样的伴侣很难得。最后他说:“要不这样吧,你要是考虑成熟了就先定下来。至于合同工的事,我想今后还能有机会”。
原来,洪书记一直在关心着我的婚事,关于小肖的身份问题,他已经跟总场的有关领导打过招呼了。他们的意见是:告诉小李先不要结婚,解决了户口问题再结也不迟。
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领导呀!他在默默地关心着我,为我谋划着婚姻问题。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一股热流暖遍全身。
有这么多舆论在关注着我,这么多亲戚朋友在关心着我,这么多领导在支持着我,我和小肖的关系问题,似乎已经木已成舟。没有退路了。事实上,我已经“束手被擒”了。
今天晚上,我的思绪开始明晰起来,无决心已定。无论她将来能不能转正,能不能成为农场的正式职工,那是小肖的命运问题。反正甘蔗没有两头甜,小肖似乎是上帝赐给我的宝贵礼物,我没理由再犹豫,再推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