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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6月15日星期一天气晴
昨天晚上,是换黑板报的日子。大宴来得特别早。几乎和我前后脚到了房山下。路灯刚点亮,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可见她的积极性明显提高了,提高的还不是一点半点呢!无疑这是由她的精神决定的,心理作用决定的。而且,今晚还不是大宴自己来的,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士。只见她微胖的身材,也不是太高,齐耳短发,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似乎也是一位知识女性吧。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那位闺蜜。大宴首先开的口,那位姓何的女士向前一步,礼貌地点点头,微笑了一下。我明白了,大宴在之前不止一次提到过她。她是在县城工作的发小,联系紧密,有时给大宴打电话吗,更多的时候还是用书信联系。而今天不远数十里地来探望好友,也属正常。或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或因为单位休假了,无所事事,来这里散散心呢。我与这闺蜜寒暄两句,就忙我的正业了。我们俩在上面写,小何就在下面看,当我们的第一位读者。
还记得在两个月前,大晏问我的问题吗?她问我张姨这个人怎么样,我回答:这和我有啥关系吗?又问我,知道张姨如何评价你吗?我思考了一下说,我知道自己有不少坏毛病,我有自知之明。接着,我就把我的缺点总结一番。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于是,引起大宴哈哈大笑。说我真的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太多。那么,张姨到底是怎样评价我的,议论我的?大晏并没有直说,我也不想追问她。因为这毕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在背后,有谁不评论人,议论人呢,还有谁不被别人评论呢?就让她大宴卖个关子,留一下悬念吧。
今年,农场搞春季征兵。我和和其他的适龄青年一样,及时地报了名。今天上午就到县里去体检了。几个科室轮流检查了一遍,估计身体条件没有多大问题。
因为最近在九连发生的新闻太多,好人好事涌现的也太多。这样,小评论就要增加出刊,黑板报更换的也就频繁了。九连成为省市农垦系统学大寨的先进集体,这是我们广大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我们全体干部职工的光荣。她是我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汗水的结晶,是用智慧和勤奋换来的政治荣誉。因此,我们要戒骄戒躁,不断进取,更加努力地做好各项工作。
我刚把粉笔与板擦准备好,就要擦掉原先的稿件时,大晏和那位好友就轻飘飘地就赶到了。今天的她情绪有些异常,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话也多了,什么“体检结果怎样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呀”,“真的愿意去当兵吗”等等。一边干活,一边提出了好些问题。我知道她是在没话找话说,也就没有太认真地回答。随便应付几句就过去了。她一边用力地擦着黑板,一边冲着我认真地小声说说:快点写,换完以后咱们谈谈心,行吗”?
大宴的声音很低,几乎在下面的闺蜜都听不清楚的声音,但是她这轻轻地一说,却把我给震住了。这是破天荒的事情啊,是开天辟地的事情啊,是我连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啊!大宴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这句话的分量却很重呀!我们在一起工作一年多了,她可从来都没这样热情过,没有这样殷勤过。我有些不知所云。
谈心?谈什么心?今天的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大晏用粉笔头砸了我一下,说:“别明知故问,谈心就是交流,你这个大文人还不懂”?她的声音提高了,提高的不是一点半点。似乎完全不怕她的好友听到。又好像是故意说给好友听的。从她的急切又执着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她那“谈心”的约请是认真的,谈心的心态是迫切的。我知道,她是想把今天的黑板报尽快写完,好给谈心留下更多的宝贵时间。
不知道大宴与闺蜜提前约好了,还是那闺蜜自觉没趣,不愿意影响我们的交流。她看了一篇文章就告辞回宿舍了。
六月的天黑的晚。七点钟过后落日的余晖才慢慢散尽。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晚霞。大晏急匆匆地回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那披肩的短发看起来也刚好洗过了。一股清淡的香皂道向我扑来。我们俩漫步在队部西面的上水渠,在参天的杨树下,明亮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我们的身上,洒在光滑的堤埝上。这样的场景,我是第一次领略,这样的心境我也是第一次享受。我没有心理准备,我有些受不了,有些陶醉了。
我们并排走着。边走边聊。聊啥呢,聊聊各自的工作,各自的家庭,还有就是新近发生的坊间新闻之类。大宴的身体靠得我越近,她身上香味的气息就越发浓厚。这味道,我长了二十多年是从来没有闻过的,在大晏的身上没闻过,在其她女人的身上更不曾闻到过。也可能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味道,没有认真地去留意去感受而已。
我们俩肩并着肩,迈着轻轻地步伐,缓慢地向前走着。没有什么约定,漫无边际地一路向西。这里是九连水稻田的第一道上水渠。高高的堤岸边,杨树甩动着翠绿色的叶片,柳树挥动着细嫩的枝条,它们是在为我们站岗,还是在侧耳倾听我们谈心的内容?稻田里的青蛙好像已经困倦了,只有个别的时而传来几声“不--不不--”的闷响。
实话实说,此时此刻我的心有些莫名其妙的骚动,好像是甜甜的,也有些痒痒的。多么难以获得的享受的时光!
大晏是邀请方,当然应该由她唱主角。她随口问了几个当兵的问题,然后就书归正传了。
大晏说:你知道这次小何来找我,是为的啥事吗?
“你们闺蜜之间的事,我为啥能知道,有啥必要知道呢”?我回答的直截了当。
大宴随手拍打了一下我的腰:“你是不是在装傻呀”?
“我本来就不算精明。和你相比差多了”。大宴又打了我一巴掌。
她说:小何这次来就是专为她把关的。要看看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样,够不够标准,能打多少分。她这一说,我才算明白了,恍然大悟了。
我问道:“那她给我打了多少分呢”?
大宴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说:“打多少分还重要吗”?
就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我更是有点不知所措。她那手热乎乎的,肉乎乎的,软软的,我们的手攥在了一起,越攥越紧,谁也不愿意松开了。
我们就这样拉着手,边走边谈,一路向前。接着,大宴就谈到了张姨,谈到了张姨对我们的意见。
大宴说:张姨已经找过我两次了。她问我:你是不是爱上小李子了。要不为啥总是跟他扭着干?张姨说:小李是个不错的青年,正直,善良,好学,有才华。就凭这八个字,你跟这样的人一辈子准错不了。张姨还说了:你要是爱上他了,就主动地向他大胆表白。这没什么,谁主动谁被动,又能怎样呢。让她不要错过天赐良机呀。
啊,我明白了,这些,就是大宴留下的关子或悬念。这些,我一点都没有心理准备呀,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呀。我虽然也很是喜欢大晏,很是欣赏她的才华。也愿意与她长期厮守在一起,直至白头到老。但是,这梦想真的变现实了,我却觉得手足无措了。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啦。我不能轻率地答应她什么,更不能草率地拒绝她的一片好心。激动过后我想,我此时需要冷静,需要沉淀,更需要矜持。我说:那我要是当兵走了,你可以等我几年吗?大晏闻此,毫不思考地说:你走不了,你的父亲有些问题。她说得很干脆,也很肯定。我明白了,甭说,这准是那个苟导向她透露的。因为外调是苟导去的内蒙。大晏默认不置可否。我又逗她说:我舅舅给我介绍了农村姑娘,刚刚见的面。你为啥不早说呢,为啥要放马后炮啊!大宴好不思考,我也听说了,那没什么,你可以互相权衡,也可以冷静比较。愿意要她就要她,愿意要我就要我呗!
这晚上的谈心,我们的两颗心虽没紧紧地碰撞在一起,但对我来说,也是个不眠之夜,享受之夜,激动而刺激的幸福之夜,是一生一世难以忘怀的夜晚。
天上的星星眨着眼,似乎在偷偷地观看,月亮撒满大地的银辉,在为我们路指引着前进方向。